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滏阳河边的死亡

煮字的小妖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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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明使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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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域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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滏阳河边的死亡


  
  ○桑   麻○
  
  
  
  我吊在树上,吊在三十多米高的白杨树上。据我推断,这棵白杨的树龄至少在十年以上。它主干笔直,枝杈向上,圆滑的树身没有一点疤痕,粗细差不多顶上我的腰身了。在四米多高的地方,向西南斜伸的手臂一样的树枝帮了我大忙。我往上扔了三次,把随身带来的绳子搭在上面。对折起来的那头儿,晃悠着从树上垂下来。我用左手抓住,把右手这头儿从折扣里穿过、扽紧,再打起一个活动的环扣……做这一切的时候,我心里非常平静。我什么也不想,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把绳扣挽结实。我从来没有把活干得这么漂亮、顺手过……   
  系好绳扣,我顺着铁围栏往南找寻石头和砖块。平时扔得到处都是,现在很难找,走了很远才找到一些。我在杨树下垒起一个塔形高台,以便踩着它,达到绳扣的高度。
  做完这一切,天渐渐暗下来。坐在干打垒的高台上,我从裤袋摸出半包挤瘪的绿石,抽一只含到嘴里,又从里面倒出打火机。没有风,但打不着,后来发现拿倒了。烟终于点着,我抽不出味道。趁着有些时间,我往小路两头看了看。路上行人很少。一会儿,北面传来轻扬的尖叫。五个中学生,三个男的,两个女的,骑自行车从北边风一般地冲来,沿着狭窄的河边小路追逐……骑在最后的男生,突然伸手抓前面的女生,那红袄一偏身躲过,车子差点撞到树上……他们大笑着远去。烟抽到一半,路上又平静下来。不能再等了。我从地上站起来,踏上高台……我试了试绳扣是不是结实。很好。我用双臂把住环扣,撑离高台。……把头伸进绳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……我只得又找来砖石把脚下垫高。这一次我的脑袋顺利钻进绳扣,手一松,嚓――地一声吊住了脖子……
  
  桑麻跟他妻子踏上河边小路,离我吊在树上的时间大约过去一个钟头。他们有晚饭后散步的习惯。他们走出通达名园,走上人民路南侧水泥方砖铺砌的辅路,在桥头转身向北穿过人民路,置身于熟悉的滏阳河东岸,五位学生曾经穿过的小路上。他们慢悠悠经过水泥节制闸,于上首脚步迟疑。水面积聚起一层厚厚的垃圾,发出奇怪杂揉的味道。他们屏住呼吸,疾步走过。行约二百余米,与来自东柳林村的四位妇女相遇。他们停在路边,身靠水泥栏杆,尽可能远离身后那片树林。他们既没有面朝河水,也没有面朝树林,而是朝向人民路。正值路灯点亮时分。此前,四位妇女听说有人在树林里上吊了。她们之间保持着自然距离,紧张和恐惧使他们本能地挤在一起,唧唧喳喳没有了,他们全成了哑巴。……他们压低嗓音说话,怕惹恼我,从树上张牙舞爪地扑过去。他们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心跳加速……他们不想马上离开。他们什么也没看到。他们等在那里,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  桑麻跟他妻子走到四位妇女面前。他们互不相识。错过。继续往北遛达。丛台路到了。他们沿着小坡踏上滏阳河经由人民路往北的第二座桥面。他们手扶桥栏,回望人民路。一条灯火的长龙。河面幽暗,偶尔现出条索状的斑驳光亮。寒意四起。他们在桥上停了二分钟,打消了穿过丛台路继续往北的念头。
  
  沿原路返回的桑麻和他妻子再次与那四位妇女相遇在同一地方。路上聚集了很多人,三五一堆,七八一伙,身体前倾,脑袋更前倾,在议论什么。原本狭窄的小路,连正常通行都变得困难。在靠近树林的地方,出现几位警察,他们围成不规则的圆圈,闲谈。他们立在小路内沿上,那个位置使他们可以方便退身到小路上,而想要靠近白杨,至少得往里行进十五步或者二十步。东柳林的四位妇女站在原地,说话的声音比先前提高很多。他们的恐惧被迅速聚集起来的人们赶跑。天完全黑下来。河边的路灯一盏都没亮。那片带状树林幽暗深邃。而更为让人恐怖的是,我在树林里,在树上,挂着。桑麻跟他妻子在人群外停下来,因为人多,他们看不到树林里,不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,但他们意识到气氛不对。当神秘和诡异的气氛出现时,总是与某种大事相连。
  没有人能逃过未知和神秘的吸引,桑麻也不例外。在表面平静内里隐伏着巨大不安的状态下,桑麻向情绪亢奋的四位妇女走过去。他们是最早的听闻者。他瞅中机会,适时插问一句:到底怎么了?
  四位中年妇女有着同样的肥满身材。其中最肥满也最热切的一位,抢先向桑麻说道,有人在那儿上吊了。桑麻听出她有浓重的鼻音。
  事发地点就在眼前。此处南临人民路,北接丛台路,西与连片的居民小区隔河相望,东边是占地41.7公顷的龙湖公园。如此时刻,如此地点,如此环境,竟然有人选择在此了结余身,而且成功,简直太不可思议了!桑麻脊背上冒出一股寒气,后背和大腿肌肉剧烈抽缩数下。他长长地倒抽一口冷气,呼吸变得急促。站在他东边的妻子听到这个消息,像被人猛撞了一下,扑倒在他身上……她把脸埋在他胸前,双手像两把铁钳紧紧夹住他的胳膊。
  顺着最肥满的妇女的手势,桑麻往树林深处瞥了一眼。树林幽昧不明。他什么也没有看见。一个警察打开手电往里照了一下。在手电光明灭的瞬间,桑麻看到了吊在树上的我。我歪着头,颈椎已经断掉。
  
  最早发现我的不是东柳林村四位妇女,而是一位年近五旬的吹箫人。
  没有人知道吹箫人的名字。路上偶尔过往的行人,谁会关心一个陌生人和他的身份?但事实上,他是这里的常客。那一晚,他像以往一样隐行于林中。清寂平稳舒缓幽长的箫声,萦绕在花木树丛中。河面平静。两边常绿或枯干的花木枝叶,不经意划过他的衣裳,咝咝有声。他习惯了,并不在意。
  小砾石路和水泥方砖路在脚下弯来弯去。经过一个小花坛,一个更小的花坛,一个小雕塑群,抵达小游廊。吹箫人缓慢摇撒着幽幽的音符,走到白杨树下。他在这里遇到一个小弯曲。由于太过专注,他置身在白杨树下。当他下意识地调整身姿和步态的时候,仰面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。他想,这个人的个子这么高大!他没准见过很多身材高大的人,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高大的巨人。他心里犯了嘀咕。他下意识地往下面看了看,没有看到我站在地上的双脚。他抬起头往上看了提,发现我的身体是腾空的。一时间,他不明白怎么会是这样――荡秋千呢――但随后就明白了。他几乎顺嘴溜出一句:哎哟,不是上吊吧!
  这样嚷罢,他的脸庞快要碰上了我的身体。他突然完全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,血液全都冲到了头顶,头发像钢针一样横倒乱竖起来。他的胳膊变得僵硬,手中的箫管叭地碰到我腿上。他大叫一声“娘啊”,顾不上干枯的花枝的扯挂,顾不上常绿小灌木丛的阻挡,脚踩弹簧似的,一蹦三尺窜出树林,身后响起清脆的拉布的声音,裤脚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。
  他跑到小路上,心狂跳不已。他弯腰将双手摁在胸口上。他的嗓子干得冒火,口腔失去津液,张着大嘴,一声也喊不出。他失魂落魄,满眼惊恐地往道路两头张望,希望有人出现。他每往道路尽头张望一次,就要往身后的树林看一眼。他惊魂稍定,手哆嗦着从裤袋掏出小灵通,给110和120拔电话。小灵通绾着绿色系绳,否则肯定会不止一次掉在地上。
  总算语无伦地打完电话,他继续向道路两头张望。他想大声呼喊,但又没有勇气。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。几分钟长过一年。东柳林村的四位妇女从北面散步过来了。他不认识他们,但还是快步迎上去。他把箫举到空中,在他们面前比划着,做出阻拦的姿势,依然语无伦次,结结巴巴,别……别……别往前……有人……在树上……吊……吊……吊……死了!
  
  漫长的一刻钟过去了,人民路西段终于响起急救车的鸣叫声。又过去漫长的几分钟,一辆七成新的救护车闪着顶灯,沿着仅能通行一辆汽车的河边小路开过来。
  吹箫人面对救护车驶来的方向站着,他的情绪平静了许多,距离救护车很远他就开始摆手。救护车迎着吹箫人的手势停下来。吹箫人迫不及待地迎上去,想帮忙打开车门。没等他近前,车门打开了。三位救护人员从车里跳下来。司机从驾驶座位上跳下来。是你要的120吗?吹箫人点了点头。他们听罢吹箫人简短的叙述,跟他一同走进树林。
  我像面口袋一样长长地悬挂在树上。没有风,我静止不动。就他们的经验来说,需要120急救的对象,要么是在床上,要么是在地上,在树上的,他们还没见过。他们也胆怯,但没有失去方寸。职业敏感使他们对悬挂着的我不感兴趣。他们仰脸看了一眼,顶多两眼,就在心里做了了断。他们以为我早死掉了。他们根本没有把我从树上放下来的意思。那样做要费力气,会弄脏衣服,沾染晦气……他们都戴着口罩,遮得严严实实。我看不清他们的脸。一位看上去像是带班的大夫,大着胆子走过来。他站在我身下,抓住我左手。我的左手保留着一丝逐渐冷却的温热。他把右手伸进我的袖筒,找我的脉搏。我的脉搏早已停跳,他什么也没摸到。他扭头问另一位医生有没有剪刀。我听到一位女性的细细的声音,有,在车上。她要去拿,但被制止了。没多大用了,剪不剪吧。他本来想把我的袖筒剪开,那样诊断起来会顺手。接下来还是这位带班的医生,煞有介事地解开我的上衣扣子。我的胸膛吹进一丝冷风,胸前仅存的一点热气散得无影无踪。他让另一位男助手过来,拉开我的上衣,免得影响他把听诊器伸进来。一个胆小鬼。他把听诊器递过去,赶紧退后几步。医生把听诊器放在我胸口,他什么也没听到……他们例行公事匆匆做完这些。吹箫人本来以为他们会把我放在地上,击打我的前胸后背,做心脏复苏按摩,进行人工呼吸,要不就用起搏器――嘭、嘭、嘭――我的身体随着电击从地上弹坐起来――我在电影里看过……然而,没有……他彻底失望了。他惊呆了……活了五十多岁,他不是在电影里,不是在书本里,不是在外地,而是在自己的城市,在家门口,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中国河北邯郸120急救中心如此省劲新鲜先进的具有开创意义的抢救上吊者的方法。他们从医多年,训练有素,身手不凡……令他大开眼界又大失所望……带班医生对他的一男一女两位助手说,走吧。女助手说,我拿了剪刀。他说,我说过不用。她问,不把他放下来吗?他或许瞪了她一眼,我看不见。他口气非常严厉,他吊得那样高,怎么能把他放下来……别没事找事……走吧……他们走出树林。而我,本来睁着双眼,看到此景,只好无奈而羞愧地闭上它们。
  他们没有等我的亲人们的到来,连问一声都没有。这里无钱可捞,他们尽可以扔下不管。吹箫人十分遗憾地跟在他们身后。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结局。他跟着走到救护车前。司机关上车门,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,鸡巴吃饱了没事干,瞎打电话……不少浪费油钱。
  
  救护车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开走了。东柳林村四位妇女看到它渐行渐远的灯光。他们邂逅了吹箫人。吹箫人沮丧地站在原地,心存一线希望,等待110警务车过来救援。听说有人吊在树林里,四位妇女本能地停住。两个男人紧随而来,一个还带着一把手电。他们也是东柳林村的,相互熟识。带手电的中年男人胆大,往树林深处照射。光束在我身上扫来扫去。眼前的情景还是让他们吓了一跳。吹箫人告诉他们救护车来过,医生做过检查又开走了。他们觉得很稀奇。早年在村里见过邻居上吊,起码先得把绳子割断,把人放下,再进行抢救;听了医生的急救方式,他们怀疑是吹箫人在编故事,可他看上去很认真,不像是痴人说梦。拿手电的男人说,这跟帮人上吊有什么区别!
  
  110警务车没有出现,接下来赶到的是骑摩托车的三位巡警。他们把车子支在路边。车子支好了,他们也支好了。吹箫人走过去,告诉他们发生的一切。他们都还年轻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表态,没有人肯到树林里来。他们或许认为此事跟谋杀无关。既然无关,靠近与否,勘察现场与否,调查取证与否都没有多大意义。可是,凭什么断定与谋杀无关呢?摩托车的发动机和排气管冷却下来,而他们一开始就无动于衷,就那样站在路边,比支在地上的摩托车更稳当。他们站着,交谈,打电话,不时冒出一句,真冷!
  时间过得很慢,许多人停了一会就离开了。过去一刻多钟,一辆桑塔纳警务车开了过来。后门打开,从车上钻出一个人。他绕到左边,把左门打开。先期到来的三位巡警血液骤然升温,队长来了,他们争先恐后围上去,凭着事先从吹箫人和四位妇女那里听来的情况,进行汇报。队长很满意。跟队长一同过来的年轻人,随身带一只强光手电。他们往前走了几步,停在路边。光柱在我身上照来照去。我睁开眼睛瞪着他们。
  他们没有到树林里,没有把我放下来,但也没有走开。
 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,是我远在四十公里开外的老家一位同学打来了。手机响声吸引了他们。他们走到树林里,来到我身边。队长指示一位巡警从我口袋里掏手机。那只手伸进口袋,我感到它抖个不停。队长接过手机问,谁啊?回答曲周的。队长问你现在哪里。回答我就在曲周……接着说,让XXX 接电话。队长说,他不能接你的电话了。那边问,怎么回事啊,他没在吗?队长说,不是没在,他在,不过已经在滏阳河边上吊了。那边不明白,你是谁啊,开什么玩笑!队长抬高了声音,什么玩笑,我们都在这哪,你通知他家人赶紧过来吧!那边终于听懂了,嗯了一声,挂断电话。
  
  散步的人多起来。有人专走林中小路。不时传来警察的呵斥。一对恋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,推着一辆自行车,沿着曲折的小径走来。他们柔情缠绵,眼看着来到我身边。巡警用手电的强光拦住他们的去路――退后,退后……他们感到不妙,跌跌撞撞跑出来。
  节制闸那边再次出现车灯,一辆小型带厢工具车开过来。桑麻看清是一辆冷藏专用车,是用来拉尸体的。他们想得真够周到。
  110巡警全都站在路上,等着我曲周老家的同学和亲属过来。没有人愿意把我从树上卸下来。我就一直在那里吊着。桑麻他们在路边呆了一个小时,希望看到巡警把我卸下来,但到底没有等到那个时刻。他们的手脚僵硬了,只得不情愿地离开现场,时间是21时40分……
  
  很长时间,桑麻不再跟他妻子到这条路上散步。他的妻子是害怕,桑麻不是。他是憋闷,郁结,想不通。他跟他妻子说,那晚看到的情况,超出了他作为一个人可以想象和接受的限度。轻生的事实他可以接受,人们对待轻生者的态度不能接受。他始终不明白,那些医生,受过职业训练的人,负有救死扶伤使命的人,天生为救命而生的人,为什么如此冷漠,无情,他无法理解?就凭直觉认为轻生者可能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?……而那个希望,难道不应该首先由医生替他去争取?即便绝然没有,他们也理当尽力。他们有义务这样做。
  同样,他对巡警们的表现也非常失望。他们在那里谈话,话题与现场发生的事情,与他们的身份毫不相干。他们谈笑风生。那个带着强光手电的年轻人,在电话里跟他的小恋人调情,大谈上次约会时的出轨,那够刺激。他不时发出放纵不羁却还得压着点的笑声。在那种场合,他还有如此兴致!队长跟另一个人在谈他的股票和即将进行的人事调整……
  
  事情过去了半年,桑麻一直忘不掉。他不断跟人谈起这件事,表达他的不解和迷惑。他特别跟人强调的是,那个人不想死。你们想想,他说,那棵杨树离路边顶多二十步,树林并不繁茂。从路上经过的人们很容易发现他。不过刚近黄昏,甚至天还亮着。选择此时此地,难道不是经过深思熟悉虑的?他既想造成自杀的表象,达到不为人知的隐密目的,同时也想轻而易举保全性命。说不定,他瞅准有人过来的时候,才吊上去……他真的不想死,也真的不该死……哪怕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举动,及时加以施救,他就能活下来。
  桑麻更进一步地设想和追问:如果那人吊在市政府门前,吊在最繁华的中华大街任何一棵法国梧桐上,吊在市公安局门前的石狮子上,吊在接诊医院的急诊处,那么,120急救中心的医生们是不是听任他那样吊着,为他把脉;110的巡警们是不是仍然会站在15步开外的地方,如此之近而不加援手,谈他的恋爱,股票,人事变动,等待他的家人从数十公里开外的地方前来解救?桑麻认为绝对不会。虽然死者可能闭上眼睛,可能不会思想,但是还有成千上万市民们的眼睛,还有同样多的会思想的大脑……这样说来,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。只是那一晚,夜色阻挡了人的视线,泯灭了人的良知,掩盖并成全了他们的麻木不仁,最起码一点,他们自私的愿望得以成功实现,从而保全了利益和声誉……那个职业称号,在最该辉耀的时候,却像幽暗的河水,墨黑无光。
  与此同时,桑麻对自己的行为也进行了拷问:当时身在现场,为何也没有行动。因为恐惧?人命关天,还有什么恐惧不可战胜;怕引起麻烦。这倒当真。然而,再大的麻烦,与生命的消亡相比都无足轻重;因为有医生和警察先期在场,自己便可袖手旁观?与他们相比,自身不具备他们的身份和条件,然而,建议了没有,呼吁了没有,鼓动了没有……你是否怀有对生命的敬重,是否尽到了一个人应尽的责任?你还有什么话说……你最终没有行动,遗憾地成为一个看客。桑麻试图寻找原谅自己的理由,却内疚不已。
  
  我对桑麻表示理解,与担当社会责任的医生和警察相比,那晚,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公民。我对他的判断表示欣赏,但我保留自己的意见。我本来想凭着侥幸活下去,但接下来的事实,让我为我的念头深感羞耻。我铁了心要死掉。我感谢医生和警察。他们没有放下我来是对的。没有实施有效的抢救是对的。没有让我活转过来是对的。他们救活我,就害了我。那样我还得死第二次。现在一次就搞定了。我不怨恨他们。你们成全了我。我有一万条理由结束自己,只有一条理由能让我活下去。这一条理由足以抵当一万条理由,那就是人间之爱。当最后一条理由不存在的时候,死亡就成了必须。我死而无憾。如果我能承受冷漠,还怕死吗?还怕承受不了生活吗?哪怕生活是一地垃圾,一堆臭大粪,一滩泥泞,是四通八达却到处难行……但我得给吹箫人、桑麻、东柳林村的妇女、谈恋爱的年轻人道歉:我吓着了你们。请原谅!
  
  一年之后,桑麻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,题目叫《让中国警察汗颜的美国女警接警全记录》,披露华裔一家在居所惨遭歹徒杀害之后的情形。主人的小女儿因为事先躲在床下,逃过一劫。歹徒离开之后,战战兢兢的小姑娘带着一身一脸的血迹,拔通911。警车立即驶上救援的途程。为了给孩子壮胆,为了不至于出现更大意外,女警察通过电话不停地跟她讲话,鼓励她,安慰她,告诉她应该怎么做,甚至称赞她的勇敢……在那篇长达数千字的对话里,桑麻体会到人性的温暖。那篇文章让他终生难忘。
  桑麻下载了那篇文章,保存在电脑里。有时他会打开来看。那篇文章让他明白了人为什么要活下去以及爱对于人生的意义。
  
  时  间:2007年2月4日 



读罢西游不成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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